被4个尿毒症孩子压垮的家庭:仅存的小女儿没钱换肾

社会新闻 2019-10-17195未知admin

  家里的第四个尿毒症

  余荣花老人多年前为小女儿准备的一口棺材。

 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,余荣花的家都快要塌了。

  住了46年的窑洞,顶上裂了几道大口子。吃饭时,砂石会从洞顶掉进碗里。余荣花每天都在担心,这个半山腰上破败的窑洞会把一家人吃掉。但她没有钱填上这些大口子,悬在这家人头上的,还有更严重的问题——尿毒症降临在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孩子身上,并夺走了其中3人的生命,仅剩的小女儿吴雪风已经在医院做了10年透析。

  这家人上过3次地方报纸,镇上很多人给他们捐过款。但这并不能阻止倒霉的事情一件件砸落在这个破窑洞里。9年前,余荣花75岁的老伴儿吴定国因为脑梗偏瘫,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张床和床边的椅子。

 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里,很多事情都可能引起一次“塌方”。一次次降临的尿毒症,孩子们的离世,每日增加的医疗费账单。甚至一场大雪,真的把这家人的房屋压垮过。

  为了撑起这个家,余荣花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很多——女儿没钱换肾,连下个月透析的钱都没着落。老伴儿患有高血压等多种慢性病,常年要吃10多种药物。“抠”出丈夫和女儿的医疗费用这件事,就耗费了余荣花全部的心力。

  一家人用自己的方式“活着”。他们可以穿十几年前的旧衣裳,可以不买酱油、只吃自己地里种的东西,接受家里所有的大件都被当掉。省下的每一分钱,都用来维持两个病号的生命,维系这个脆弱的家庭。因为再少任何一个人,这个家就真的塌了。

  多年前的全家福。

  身高只有1.5米的余荣花,是河南省巩义市米河镇支石村这口窑洞里唯一的顶梁柱。

  她的一天是从清晨7点钟开始的。帮老伴擦脸、翻身,然后喂鸡、浇菜地,一眨眼,时间就到了中午。但她并不着急做饭。为了减少开支,这家人一天只吃两顿,一般在下午1点和晚上7点。

  吃饭前,一项费力的任务便是将吴定国从床上扶到旁边的椅子上。床和椅子间插着两根木棍,已经被攥得发亮。移动时,吴定国先用未瘫痪的左手紧紧抓住一根,余荣花扶起老伴的右边身体,吴定国再抓住下一根木棍,最后重重坐向椅子。从吴定国衣服里延伸出的导尿管和尿袋,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。

  一般来说,午饭是开水煮过的面粉糊,配上自家种的蔬菜,仅有的调味料是用山上采的柿子泡的醋。村里人来慰问时送的调味料、大米和饺子,只有在过年和来客人的时候才舍得用。

  余荣花给老伴喂面粉糊糊时,会默默盘算这个月的用度。吴定国要吃时,便把嘴凑过去,余荣花喂快了,他就把头歪向另一边。他一天只有3个小时能坐起身。日复一日,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洞口。等到窑洞从亮变暗,再回到那个困住自己的床铺。

  窑洞里最常听见的声音是叹气,尽管他们早已习惯穷苦的生活和悲苦的命运。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,吴定国不住地叹气,身体不舒服时就“哼哼”几声。余荣花干着家务,也会突然叹口气。

  这是一种发泄:叹气以后,这家人可以喘口气,继续面对弥漫在窑洞里的悲伤。

  1973年搬进这口窑洞时,余荣花对未来充满期待。那时,吴定国给生产队当会计,余荣花为了让家里人吃得更好,挑粪挣工分。日子苦,但有奔头,余荣花回忆,那时的日子过着踏实,心里想的是“以后会有享不尽的儿孙福。”

  每天太阳落山,夫妻俩回家,院里犬吠鸡鸣,家里的活儿已经被4个儿女抢着干完了。

  她没有等到期待的日子,却等来了由一次又一次“塌陷”连成的后半生。

  余荣花46岁那年,刚成年的儿子吴俊峰和24岁的大女儿吴喜风相继因肾衰竭离世。

  先是吴俊峰突然说身体不舒服,躺了几天。等余荣花感到不对劲,掀开被子,才发现儿子面色惨白,腿脚肿得穿不进裤子。一问才知道,儿子已经躲着吐了好多天。到医院一查,尿毒症晚期,双肾萎缩、衰竭。

  吴俊峰去世后没几个月,已经怀孕的吴喜风身上又出现同样的症状。余荣花的心直往下沉。医院诊断,吴喜风也患上尿毒症。

  女儿引产后接受治疗。那是1992年,1次透析的费用是200元,一周要做3次,一年3万元。这个年收入千元上下的家庭只得四处借债。等到二女儿被查出尿毒症晚期的2001年,一次透析的费用涨到了400元。

  那时的农村合作医疗还不完善,几乎没有报销。借来的钱还没焐热,就顺着透析机的导管哗哗地流走。余荣花实在拿不出钱了,只能降低孩子做透析的频率,吃中药维持,筹到钱了再透析一次。

  患上尿毒症,意味着肾脏基本失去功能。需要靠尿液排出的代谢废物,只能留在身体里循环,这会让人皮肤发黑,碰一下都疼,只有透析能缓解。

  筹不到钱,绝望的余荣花只能坐在医院走道加的病床边抓着孩子的手,不断揉搓,想减缓孩子的痛苦。病床上的孩子面色萎黄,不断呕吐。

  回忆起这些,余荣花低下了头,泪水从双眼里渗出,湿润了眼窝边的一圈圈皱纹。“不是治不了,是没钱。”

  吴雪风接到母亲电线

  余荣花的很多记忆都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了。关于过去,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和老伴“每天从早哭到晚”,干完农活很累,仍然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。她先是呜呜地哭,哭一阵开始想以前的事,想着想着又开始哭。

  吴定国。本文图片均为刘珊摄

  这个家庭唯一一张全家福拍摄于1990年。照片里,窑洞门上贴着大幅的红色年画,一家人脸上都透着笑意。余荣花把这张照片小心地夹在相框中,玻璃被她擦得发亮,但她无法阻止时间模糊照片中每个人的面容。

  一直到3年前,窑洞才重新有了点家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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